

一个名字丢了不要紧,但若这个名字代表着40亿营收,那就真的“伤筋动骨”了。
“我饭店里还有几十件洞藏怎么办,迎驾公司又不给退。”
这是一位安徽终端店主在社交媒体上的发问。他的困惑源于一个悄然发生的变化:市面上“迎驾贡酒•生态洞藏”系列热销的“洞6”“洞9”,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“贡6”“贡9”。
从“洞”到“贡”,一字之变的背后,是一场持续数年的商标争夺战。2024年,国家知识产权局陆续做出裁定,迎驾贡酒的“生态洞藏”系列商标被判无效。尽管迎驾提起行政诉讼,但一审二审均告败诉。这意味着,这个支撑了公司近60%营收的核心产品系列,不得不被迫更名。
对于正在冲击“徽酒老大”宝座的迎驾贡酒而言,这一击来得实在不是时候。

失速的“黑马”,下滑的业绩
2025年对迎驾贡酒来说,注定是难熬的一年。
三季报数据显示,公司前三季度实现营业收入45.16亿元,同比下降18.09%;归母净利润15.11亿元,同比下滑24.67%。这已是连续第四个季度出现营收和净利双降。
更令人担忧的是现金流。前三季度,公司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仅为7.89亿元,同比大降38.13%。作为“预收款项”替代指标的合同负债,也从年初的5.78亿元下降至4.82亿元,预示着未来增长动力不足。

迎驾贡酒曾在2024年报中给自己定下目标:2025年实现营收76亿元、净利润26.2亿元。按目前进度,第四季度需要完成超30亿元营收——相当于前三季度总和的近70%,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问题的核心指向同一个方向:中高档酒的持续下滑。前三季度,以洞藏系列为代表的中高档酒营收35.5亿元,同比下降约16.4%。曾经的增长引擎,正在失速。

十年“洞藏”,四十亿神话
要理解这次商标失利的沉重,必须回溯“洞藏”之于迎驾的意义。
时间回到2015年。当迎驾贡酒叩响资本市场大门时,徽酒格局已然固化:古井贡酒稳坐头把交椅,口子窖占据次高端,洋河等外来品牌虎视眈眈。作为后来者的迎驾,急需一把利器。
“洞藏系列”应运而生。
彼时,迎驾祭出“生态酿造”大旗,以洞藏6、9、16、20、30及大师版形成完整矩阵。这一差异化战略取得了惊人成功:从2015年到2024年,洞藏系列销售额从5000万飙升至40亿+,在迎驾整体营收中占比逼近60%。

凭借洞藏系列的势能,迎驾在2021年至2023年连续三年实现营收、净利润双位数增长,并在2023年超越口子窖,重新坐稳“徽酒老二”的位置。
可以说,“洞藏”二字,不仅是产品名称,更是迎驾十年增长的核心资产。 它承载着消费者认知、渠道信任,以及资本市场对迎驾的估值逻辑。

一场暗战,商标无效
然而,这个核心资产并不真正属于迎驾。
据知情人士透露,迎驾与临水酒业关于“洞藏”的纠葛由来已久。早在迎驾洞藏上市之前,同处六安地区的临水酒业就已在使用“洞藏”概念。2017年至2021年,迎驾多次申请“迎驾贡酒·生态洞藏”商标,临水酒业以“与其在先使用的‘洞藏’相关权利冲突”为由,向知识产权局提起无效宣告申请。
2024年,知识产权局做出裁定:迎驾的“生态洞藏”系列商标全部无效。迎驾不服,提起行政诉讼,但一审二审均告败诉。

事实上,两家的“洞藏”纠葛早在2022年就已有迹可循。当年六安市市场监管局公布的一起反不正当竞争典型案例显示,临水酒业因生产“金临洞藏8”白酒,包装与迎驾“洞藏8”近似,被认定为仿冒混淆行为,罚款3.5万元。
讽刺的是,两年后,同样是“洞藏”二字,命运却发生了逆转,临水酒业用“在先使用”的权利,让迎驾的核心商标被判无效。
据知情人士透露,这次被迫更名让迎驾相当被动:“前后改了三个名字,先是洞藏,然后迎驾,现在是贡酒。”短期内多次更名,导致市面上部分产品出现混乱,“虽然都是真品,但也造成不少误解”。

渠道震荡,消费者困惑
商标之争的战场,最终落在了终端。
在社交媒体上,有消费者表示:“刚开始以为买到假的了,还纳闷咋变贡了。”有经销商吐槽:“春节期间我还给客户解释半天。”
更棘手的是库存问题。一位终端店主直言:“我饭店里还有几十件洞藏怎么办,迎驾公司又不给退。” 对于渠道商而言,每一瓶“旧名”的酒,都意味着可能的动销障碍和解释成本。
从渠道数据看,迎驾压力不小。2025年前三季度,迎驾省外经销商数量净减少16家至606家。虽然省内仍保持微增,但作为未来增长希望的省外扩张,正面临收缩压力。
太平洋证券分析指出,面对消费低迷与竞争加剧,迎驾“积极应对竞争,促销支出和费用率显著抬升”。前三季度,公司销售费用4.78亿元,同比上升10.32%,销售费用率提高至12.57%。在毛利率下滑的同时费用率上升,两头挤压之下,公司净利率同比下降8.46个百分点。

伤筋动骨,还是浴火重生?
如果说失去“洞藏”是迎驾十年布局的阵痛,那么同处酒业的另一个案例,则揭示了商标失利更残酷的一面,这便是上海贵酒的“贵酒”商标之争。
从2019年到2025年,这场鏖战最终以*ST岩石(上海贵酒)的全面败诉告终。江苏省高院终审判决:上海贵酒必须立即停止使用“贵酒”字号,并赔偿贵州贵酒集团418万余元。这意味着,这家曾靠“上海贵酒”之名、用短短几年将营收从0做到16亿的酱酒“黑马”,其核心身份被法律彻底剥夺。

判决的杀伤力仍远超赔偿数字,核心产品“天青贵酿”等面临全部改名,数亿库存的包装物料瞬间沦为废品,经销商数量从4465家锐减至772家,降幅超80%。当企业名称与核心产品名称同时丧失合法性,其商业模式便失去了立足之地。2025年上半年,其营收暴跌85%至不足3000万,退市几成定局。虽然上海贵酒的败退背后,还有着韩氏父子海银财富“爆雷”等原因,但商标站败诉的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值得庆幸的是,迎驾商标失利与上海贵酒仍有着本质区别:迎驾失去的是一个核心产品系列的名称,企业主体“迎驾贡酒”仍在,品牌根基未动摇;而上海贵酒失去的是企业本身的身份证明,当名字被剥离,牌桌上便再无容身之地。
但代价仍然巨大,在白酒这个讲究历史积淀的行业,“名字”是最核心的资产。若根基不稳,数十亿营收的辉煌,都可能在一纸判决后烟消云散。对迎驾而言,“洞藏”不仅是一个名字,更是迎驾中高端化的核心载体。失去它,意味着需要重新教育消费者、重新建立认知、重新设计包装——在白酒行业深度调整的当下,这些都需要时间,而时间恰恰是迎驾最缺的资源。

但也有乐观者认为,“贡酒”二字本就是迎驾的法定名称,“生态”概念依然保留,只要酒质不变,消费者的认可就不会消失。“不管是洞还是贡,把酒做好最重要。”有消费者如是说。
从财务数据看,迎驾的底子依然不错。截至2025年三季度,公司毛利率仍保持在70%以上,显著高于行业平均水平。在省内市场,洞6、洞9的动销仍具备韧性。这为公司争取了喘息之机。
问题是,喘息的时间窗口能持续多久?
核心产品被迫更名、省外扩张受阻、渠道信心波动、现金流收紧。在行业深度调整的当下,迎驾需要的不仅是战术应对,更是一次从品牌、渠道到组织的系统性重塑。
对迎驾而言,失去“洞藏”已成定局。接下来的问题是:在没有“洞藏”的日子里,它还能否守住“徽酒老二”的宝座,以及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“百亿梦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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